旧鼓楼东站
宋世恩爬上树,只见黑布包着一簇白发。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怕自己看错,缓步挪到枝头。梧桐叶簌簌而落,老桂子推开窗,四处望了望,没人,回头继续道:“小的刚到镇江,便收到了宋家大少爷当年留下的一缕白头发。”
大哥的头发怎会这么白?
“这本是给他媳妇保胎的药引子,后来也没用上。不过小的听说,这东西虽能保胎,但也邪得很,搞不好阎王爷半夜来敲门。”
“不奇怪,那两老东西想害死一个人,必然会做两手打算。”阮永清抽完最后一口烟,又把整个身子缩起来,“他们想让我死,门里门外,布置了不少人。你去帮我把阮望之找回来,那小子在外头乱晃,我到底不放心。”
老桂子拱手离开,宋世恩跳下树,小心翼翼地回屋换了件衣裳,拿上被套床单,原路返回。
然而静海寺空空荡荡,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小沙弥双手合十,漠然道:“施主,稍安勿躁。”
宋世恩迎着四面敞开的风,只觉得头顶菩萨笑得很碍眼,“稍安勿躁?我看起来很惊慌?”
小沙弥不吭声,宋世恩抽出银针,猛地扎进他耳后xue位。想这么做很久了,想说自己没错,这是为了救人,又想说对不起,不得已为之,而针落下的那一刻,脑子突然变得平静,那种坐在教室里演算晦涩数学题的平静。
总之回不了头,他掐住小沙弥的百会xue,很快他睁开眼,宋世恩轻声道:“阮望之在哪?”
“施主……”
银针缓缓上移,悬在眼眶,小沙弥浑身剧颤,满脸是泪。
窗外廊下,乌鸦飞过树梢,无人经过,宋世恩指尖微微用力,他猛然闭眼,悬而未决的恐惧更折磨人心,咬牙半晌,终是道:“奈、奈何大师害、害死了大师兄,静海方丈带、带着阮少、少爷回了阮……阮公馆。”
“何时走的?”
“半、半柱香前。”
宋世恩匆忙下山,一来一回,终是体力透支,撑着阮家偏院的墙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老妈子推开门朝外张望,他抹了一把嘴角,倏然钻进屋,无声无息,无踪无影。
院里没人,宋世恩走到梧桐树下,屋中柴火烧得更旺,门口的老妈子仰面倒地,不知死活,赵管家不知去向,堂前多出几个陌生的听差,五大三粗,守着廊下。
走近,窗边人影晃动,宋世恩定睛细看,果真是栖霞寺的方丈。她掐着阮望之的脖子,眼里似要喷火,而对面的阮永清无动于衷。
“二十七年前,你的药方害死我丈夫,害我沦落到玉华苑。”
“是么。”阮永清抬了下眼皮,“是啊,你那首《无锡景》唱得不错。”他不动声色地挪到儿子身边,静海方丈抽出银针,蓦然扎向阮望之后颈,“想救他,先把宋家药铺藏的人交出来。”
“那你去找奈何大师啊。”阮永清停下脚步,坐回八仙椅上,抿了口茶:“方丈啊,你俩把我和老宋像狗一样拴在一块斗了这些年,老宋死了,我晓得我也快了。你们这些人能放过谁?又能超度谁?”
静海方丈垂下眼,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宋世恩翻出手帕,或许在他眼里,伯父已经死了。
“我一没shui你太太,二没杀你徒弟,老抓着我家不放做什么?”
“我跟奈何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想在他主子面前拔份,我也得为我上头的考虑。”
阮永清嗤笑一声:“方丈啊,大家一个池子里的臭鱼烂虾,你这样处心积虑,又是何必?”
他没搭理,一手捏住银针:“交出赶尸人,我留你儿子一命。”
阮永清起身摆正阮望之的脑袋,猝然扇了他一巴掌,“没脑子的狗玩意。”回头笑道:“方丈,这边请。”
静海方丈余光轻扫,栖霞方丈了然,接过银针,守在堂中。宋世恩盯着阮望之泛青的嘴唇,踌躇一霎,蒙住脸点燃线香,屋里听差很快倒了一片。
他两手死死掐着掌心,旧疤添新伤,血rou外翻,几乎看到错位的骨头。
栖霞方丈没料到窗外有人,瞳孔骤缩,铛的一声,银针落地,宋世恩上下一探,拔下阮望之颈后最后一根针,搀着他逃离堂屋。
哗啦,冷水兜头浇下,阮望之眼皮颤了颤,宋世恩继续翻书,麻雀喳喳叫了好几声,天晴了,又很快Yin下来,宋世恩捏住他鼻梁骨,血流到他嘴角,风翻过一页,他又翻回去,照着图上xue位,几次按压翳风xue,阮望之总算喷出一口血,睁开眼,沉沉地对视。
宋世恩有些语无lun次,阮望之听到一半,前院响起激烈的桌椅碰撞声,他张了张唇,什么也没说,拉着宋世恩胳膊跑进阮永清房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