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宿辉伸出手拉住了吴溟的袖口，随手把玩着袖口的一粒纽扣，说，“你前世是一棵草么？”
吴溟的心脏里扑棱一声开出了一朵花
网吧四下无人的角落，只能听见几声吸鼻子的声音。
诞生于游戏里的“乔宿辉”，也至少还是淹没在八百倍速的游戏世界里吧。
诏索。
乔宿辉摸了摸吴溟的脸，不等他有什么动作，乔宿辉俯下身子吻了下吴溟的眼角。
还记得我。
诏诏。
“你是绛珠仙草吧，诏诏。”乔宿辉手掌下滑，扣住了吴溟的手，十指交缠。
哎呀，眼圈已经这么红了，嘴角却还是绷的紧紧的，看上去像一只往怀里拱的猫猫。
别哭啊。乔宿辉的手指又抚上了吴溟的眼角。
好高兴。
算了哭吧哭吧。乔宿辉把手搭在吴溟的发顶。
乔宿辉把游戏当游戏，自在洒脱。
面前屏幕上的id一闪，变成了两个字。
鼠标落下。
但眼神和乔宿辉相撞又飞速瞟向其他地方。
吴溟呼地一声站起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眉毛压成一条平直的线。
空气一时间有点寂静，电流的沙沙声缠绕在两人耳侧。乔宿辉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
很熟悉的名字，因为这两个字陪他走过开荒年代，也有点陌生，因为记忆中的读音终于在眼前重现。
“你……”吴溟想开口。
吴溟握着鼠标的手有点不知所措，无意识地转动这轮轴，看着这两个字飘上飘下。
吴溟知道谁都没有错，但他止不住地矫情，又生气又难过。
吴溟把游戏当真爱，自顾不暇。
在短短的几秒钟，吴溟思考破罐破摔强吻乔宿辉之后是畏罪潜逃还是束手就擒。
“你怎么认出我的。”声音越来越小，结尾补了个欲盖弥彰的咳嗽。
乔宿辉说，“其实呃，说来有点丢人，有个工作室把我那个号杀废了。”
也许他真的是绛珠仙草，否则怎么解释命运的线除了直线之外还有曲线。
原来认出我来了啊。
乔宿辉又补上了一句，“你跟诏索真的太像了。”
非常简单且充分的理由，把吴溟心里的百转千回弯弯绕绕都堵了回去。
乔宿辉揉了揉吴溟的头顶，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向上抬头，露出小半张脸。
是乔宿辉亲手改回来的。
好像是干了一瓶苹果醋之后又喝了口雪碧，酸得发苦，又甜得冒泡。
不知何时，吴溟已经半蹲在椅子面前，上半身靠在乔宿辉的怀里，一手挡在面前，一手和乔宿辉十指相扣。
吴溟没有发出声响，只是呼吸停滞了几秒，紧扣的双手又加重了力道。
大工作室不满乔宿辉分的这一杯羹，盗日工作室组织了一批人围剿乔宿辉，仗着人海战术把乔宿辉堵在出生点杀了百十遍，彻底把“乔宿辉”这个号杀废了。
当时十五岁的乔宿辉很郁闷，这个号倾注了他不少的心血，在他手里在boss战里摸爬滚打，在清风茶馆里野外帮战，站上过全服第一忍者，也打出过下饭操作竞技场野队连输三局。郁闷过后，乔宿辉干脆点了注销。
是雪碧震荡过后爆炸的声音。
“乔宿辉，”吴溟喉结动了动，的眼神里有一种执着之下的悲伤，仿佛透过两年时光去看一个已经灰飞烟灭的身影，“你为什么要删号？”
被这样一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就算是乔宿辉也有点吃不消。他抓了抓脑袋。
乔宿辉像一阵飓风，猛烈而不讲道理，把任何酝酿中的情绪撕得粉碎，然后温温柔柔地降下一场雨。
整个人像一张绷紧了的弓。
情缘恩怨，一笔勾销。
什么？
如果像千万个短暂交叉的平行线，人海茫茫他和乔宿辉再见的可能不到万分之一，也许擦肩而过，也许根本就相隔万里。
在当年比较纯粹的游戏世界里，人和人之间的联系仅仅停留在世界公屏和私聊，有游戏外的联系方式者寥寥无几。删号通常意味着一个人的消失，了无痕迹。
吴溟一愣。
乔宿辉当时在游戏里倒卖稀有资源和高级副本掉率低的稀有武器，抢了大工作室不少的饭碗。
吴溟用袖子胡乱抹了下脸，抬起眼看乔宿辉时眼睛里还带着一层水光，不一会又涌上了泪水。吴溟伸出手臂挡住了乔宿辉的视线。
吴溟刚想说信。
“直觉，”乔宿辉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你信吗？”
象征吴溟的线画了个圆弧，就像是麦哲伦船队必定重回到原点一样，必然和乔宿辉的那条相交。
无论是屏幕上01代码拼成的像素方块，还是此时乔宿辉嘴角飘出来的两个音节，都砸得吴溟晕头转向，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