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撑两天。两天之内找不到解法,你这条右臂就废了。
宁如没睁眼。
宁如睁开眼,看着他。
白玥伸手直接扣住了他的右手腕。
白玥盯着他看了三秒。
指尖一搭上去,白玥的心就沉了下去——被封在右臂的那三成妖火非但没有安分,反倒在往经脉深处钻,已经越过锁骨,正朝着肩井穴蔓延。一旦烧穿肩井穴,整条右臂的灵脉就彻底废了。
白玥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卷起他的右袖。前臂的肌肤早已不是暗红,而是泛着不正常的焦黑,皮下经脉像被烧焦的树根般蜷缩凸起,摸上去烫得惊人——妖火已经扎进了血肉深处。
又跋涉了半个时辰,众人体力都到了极限,便在一片干涸的古河床上驻足休整。南宫曦靠在巨石上调息,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夜稳了些
只是一瞬的滞涩,身前众人毫无察觉,可身侧紧贴着他的白玥瞬间洞悉异样。二人长久以来无数次近身相伴,早已熟悉彼此每一寸肢体的细微反应。他看见宁如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又飞快舒展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从灰蓝变成惨白。河岸的植被越来越稀疏,周遭水汽渐淡,脚下的泥土从湿润慢慢变得干硬,离那条藏着异物的河道越来越远。
宁如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但没叫住他。
白玥垂眸看向自己的袖口,宁如修长的手指轻轻勾着衣料,力道很轻,却带着不肯松开的执拗。他非但没有抽回手,反倒悄悄将袖口往对方指尖送了送,纵容他攥得更稳些,无声地应下这份隐秘的安心。
着虚脱的南宫曦缓缓起身。宁如闭目靠在石壁上,没有回头,可藏在身后的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紧——他知道白玥就在身侧,也知道此去前路凶险,这一点指尖相勾的牵连,是他唯一敢表露的贪恋。
戚子涧跟他对视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了。
不是妖火,不是经脉。戚子涧蹲下来,跟他平视,语气里没有讥讽,只有一种冷冰冰的清醒,是你觉得你死了,他就不疼了。
白玥盯着他看了三秒。
……有一点。他说。
宁如睁开眼,看着他。
而这份被吸出的妖火,此刻正在他自己的经脉里横冲直撞。至阴的玄阴真元遇上至烈妖火,一寒一热疯狂撕扯,本就因寒毒干涩脆弱的经脉,处处都像被针扎刀割。白玥一路咬牙硬撑,面色越来越白,垂在身侧的指尖克制地发颤,却半点声色都没露。
宁如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不像话,仿佛经脉里烧着的不是能废人修为的妖火,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
你昨夜就知道了。他声音很平,平得发沉,明知道经脉里有火,你不说。现在右手快废了,你还说039;有一点039;。宁如,你是不是觉得你废了、死了,我就不会疼?
他不敢全数抽离。妖火在宁如体内盘踞太久,与经脉缠得太深,一旦彻底剥离,反而会让受损经脉直接崩断。可留下的这三成火也像定时炸弹,若不尽快化解,迟早会烧穿整条右臂的经络。
师兄。白玥压着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右臂还有知觉吗?
白玥的手在抖。不是冷,是压着的怒。
白玥走到背光的岩石后平复情绪时,戚子涧缓缓睁开了眼。他远远看了白玥几秒,又收回目光,起身走到宁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宁如。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惯有的冷意,却没有讥讽,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你管这叫有一点?
宁如只觉周身灼痛大减,以为是白玥渡入灵力暂时压制了火毒,心底记着他的好意,配合着放慢步速,与他并肩同行。他察觉白玥体温偏低,只当是他寒毒未清,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却没留意到身旁人越来越苍白的唇色。
宁如没有挣。
宁如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随即他抬眼望向洞口伫立的戚子涧,轻声开口:走吧。
宁如看着他,没说话。
白玥刻意走在宁如左侧,半步不离地挨着他,看似只是同行,实则一路都在暗中留意他的状态。外人只当宁如灵力枯竭、步履虚浮,唯有白玥心知真相——昨夜在山洞深处,他以唇为媒,催动玄阴真元,将宁如经脉里的暴戾妖火强行吸出了大半,余下不足三成被他封死在宁如右臂经脉之中。
一行人趁着天光未盛动身出发。无星月微光,前路一片晦暗。
宁如没接话。
白玥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泪。他把宁如的手臂放下来,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会碎的东西。
那就废了。他说,语气跟说不妨事一模一样。
戚子涧的目光淡淡扫过二人交缠的袖口,昏暗火光把那点隐秘的牵扯照得清清楚楚。他眸色微沉,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终究一言不发,转身率先踏入了将亮未亮的晨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