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琇双手接过。
“我无意相看。”
他只知道,若让他此刻去看另一个女子,与对方谈婚论嫁,他做不到。
沉止戈盯着他:“是无意议亲,还是除了她,谁都不愿意?”
顾琇握着奏报,许久没有说话。
可想到此去庭州,沉寂已久的心口还是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欢喜。
沉昭手指搭在膝上,许久未动。
“告诉她,我在长安等她。”
说罢,她从他身侧匆匆走过。衣袖短暂地交迭,又一触即分。
名帖上除了崔都督夫妇,另写着一位尚未婚配的崔家娘子。
他知道她未必愿意见他。即便见了,那双眼中也不会再有从前的温柔与信赖。
“还有一句话。”
可与此同时,另一道念头也渐渐清晰起来。
沉止戈将其中一张推到他面前。
这本就是他的心意。何况他既做出了逾越旧日情分的事,便不能再借着“兄长”二字遮掩过去。玉娘因此疏远他,也是他该承担的后果。
“臣领旨。”
刺骨的冷风打在脸上,方才那点恍惚终于散去。这几个字不再只是奏报上短短一行的墨迹。
“既无此意,何必耽误旁人?”
沉昭去过她院中几次,侍女每回都只说她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便是偶尔在府中迎面碰见,避无可避,她也只是停下脚步,侧身让路,低声唤一句:“沉世子。”
她如今避着他,确是事实。
“我眼下无意议亲。”他道。
不过几日,她便连“阿昭”也不肯叫了,换成这样一个挑不出错处的称呼。
“崔都督一家明日过府。”
他俯身行礼。
顾琇握着信,静候下文。
“臣告退。”
他顿时明白过来。
沉止戈等了片刻,见他仍是沉默,便将案上的名帖收起。
“坐。”
殿内寂静无声。
沉昭站在廊下,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继续向前。
沉昭脸色倏然冷了下来:“此事与她无关。”
痛自然是痛的。可他并不后悔那日将话说开。
“臣会一字不差地转达。”
“自然与她无关。”沉止戈道,“我并未怪她。情意之事,本就不能勉强。可她既无意于你,你难道还要一直耗下去?”
原来连父亲也看出来了。
沉昭唇线绷紧了些。
此后,沉昭没有再去。她的药膳与院中用度仍照常送入,医者也依旧按时请脉,有什么事却只经由侍女往来转达。
沉昭进门时,沉止戈正坐在案后翻看几张名帖。见他来了,抬手指了指一旁的位置。
沉止戈见他沉默,便知自己没有说错。
沉止戈看着他,语气沉下几分:“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
沉世子。
这日午后,沉止戈命人将他叫去了书房。
魏琰看了他片刻,从案旁取出一封信。
玉娘睫毛颤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抬头:“世子若没有旁的事,我先回去了。”
“还有,”魏琰看着他,“把玉娘带回长安。”
“你也知道耽误旁人。”沉止戈将名帖放回案上,“那你自己呢?还打算这样拖到什么时候?”
自那日以后,玉娘便一直避着沉昭。
“是。”
“她对你若当真有意,也不会见了你便躲。”
“阿玉。”
“五日后的宴席
玉娘有孕了。
魏琰翻开案上的另一封奏折。
沉昭看了一眼,并未伸手去接。
沉昭脚步停住。
。”
顾琇静静听着。
“这封信,亲手交给她。”
书房里安静下来。
他很快就能再见到她。
封缄的边角硌进掌心。方才浮起的那点欢喜,倏然沉了下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他走下几级台阶,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沉昭闭了闭眼。他无法告诉父亲,那日玉娘并非全然没有动摇,也无法拿她一时的迟疑,当作她对自己有情的凭证。
“去准备吧。”
沉昭没有回答。
继续逼她,只会令她躲得更远;借着照料的名义一次次登门,也不过是在为难她。
沉止戈仿佛早料到他会这样回答,神色并无变化:“只是家宴,先见一面再说。”
顾琇将信收入袖中,躬身一礼,退出紫宸殿。
“玉娘来了庭州以后,你日日往她那里去。如今她忽然闭门不见,你这几日又是何等模样,难道还要旁人替你点明?”
沉昭依言落座,目光扫过案上的名帖:“父亲叫我来,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