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扑倒在地，未说一句话已经泪流满面，恸哭不已。
胤禔放眼望去，远远瞧见了坐落于江边的临江县城，而蒙家夫妇的墓穴便建造于此，正对着临清县城。
王司官等人，也纷纷投去视线。
所有人静静地尾随其后，无声无息。他们踏着石阶，一步一步走到山峦的顶端。
如今，蒙鸿博是个二皮匠，常年与仵作葬仪师接触的他应当清楚知道，想要解决案子，家属必须做出的决断。
“……”胤禔怔愣一瞬，很快寻回理智来。他认认真真询问起当年的情况，想知道守直大师在收取尸体时可曾发现过其他线索，更像知道临清县在这十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丈……守直大师，许久，许久不见。”蒙鸿博往前走了两步，手足无措，颤声唤道。
况且，时下他们也无从寻找到丁瑜树，更不用说经过他以及丁家人的允许再次开启坟墓。
“可是为了查案，总得有个原因的吧？”李仵作苦笑一声，“瞧着丁县令的模样，我都怀疑丁家墓葬里的到底是不是他们夫妇的尸首……”
蒙鸿博声音哽咽，说出来的话语却是坚定无比。他抹去眼角的泪水，咬紧了牙关，沉声道：“我要给，给我爹娘，给瑜树，给丁县令夫妇讨回公道。”
胤禔面上表情忽地凝固，脑袋里嗡的一声，身体发冷。因儒家“恤刑”观念影响，针对老弱病残以及孕妇等犯人，官府会给予一定的照顾，例如孕妇应当照顾至分娩后才进行审理裁决。
“您父母的墓葬就在后面。”守直大师微微叹气，和声问道：“贫僧带您去看看罢。”
胤禔伸手推了推还愣在原地的蒙鸿博，见他跌跌撞撞地奔走上前，他们也跟着走上前去。
胤禔蹙着眉
“其中，蒙施主双手双腿皆被折断，手指脚趾指甲被拔去，脖颈绕绳，面部与颈部都有明显的瘀斑……”
三人躲到旁边，一边偷偷瞧着蒙鸿博的模样，一边唉声叹气。率先开口的是李仵作：“怎么办？怎么说这件事？”
守直大师凝视着胤禔，并未提及临清县这些年的变化，而是说起他发现蒙家夫妇时的线索：“两位施主皆被草席裹身，丢弃于乱葬岗中。”
未等蒙鸿博说话，也未等其余几人回过神来，守直大师转身缓缓往里走去。
有了蒙鸿博的开口，加之守直大师和两名僧人都没有阻止的意思，李仵作与几名衙役熟练地掘开土地，露出隐藏在其中的棺材来。
“……蒙家夫妇是——”
胤禔瞧着这般景象，张了张嘴，又默默合上。他侧首看向王司官，正巧对上他投来的视线：“…………”
李仵作走上前去，拍了拍蒙鸿博的肩膀，他没有说话，用动作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而从守直大师的话语来看，此中却藏有更多隐情，这般处理，难道是为了斩草除根？胤禔目光转向盯着棺材落泪的蒙鸿博，心如擂鼓，若是为了斩草除根，丁县令又为何会让蒙鸿博活着？
直到两盏茶后，蒙鸿博的情绪才渐渐好转。他止不住地抽噎，眼睛红肿得犹如两个大桃子般，转身看向胤禔几人：“殷大人、王大人，还有……李仵作，我，我愿意开棺验尸。”
不等他吸收完这条线索，守直大师接着说出了更让人震撼且不忍的内容：“另外蒙夫人曾遭人严刑拷打，侮辱折磨，死前还怀有身孕。”
蒙鸿博瞧着墓碑，已忘却了一切。
蒙鸿博见到棺材，再次泪流满面。
胤禔看着痛哭流涕的蒙鸿博，听着他述说着多年来的思念，与经历的苦难，轻声补充道：“说不定不用我们劝，他自己也会说出来的。”
胤禔皱了皱眉，从守直大师的描述中确定蒙父并不是畏罪自杀，而是刑讯后又遭人勒死的！
“贫僧在。”守直大师冲着胤禔笑了笑，他年迈苍老，一双眼睛却是明亮且清澈，像是能看穿胤禔的内心。
就连李仵作也投来视线。
“我知道的。”胤禔双手环抱胸前，平静地抬眸往蒙鸿博的方向看去：“再——稍稍给他点时间吧。”
胤禔侧首不愿再看，而是将注意力落在守直大师的身上：“守直大师。”
两名僧人迎上前来，双手合十，弯腰施礼道：“阿弥陀佛，贫僧守直见过各位施主。”
“……我，我，我想……”蒙鸿博鼻尖一酸，眼里的泪水渐渐滚动。他低垂着头，眼泪一滴两滴直直落在地上，哽咽到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语来。
他，会尽全力的。
即便是斩立决斩监候之类的重罪，都要延后执行，更何况从卷宗等物来看，蒙夫人当年只是受其丈夫牵连，并非同谋从犯，最后死亡也被定性为自杀。
“蒙施主，好久不见了。”守直大师温和地看了眼他，又施了一礼。
“方丈大师。”
“……不太好吧？”王司官往蒙鸿博那瞥了眼，看着他涕泪满面的凄惨模样，又默默收回目光。